文 / 一帘幽梦68


80年代末卫东大学毕业。那个时候，毕业分配要进好单位，靠的是有门路。那是个经济还不发达的年代，开后门照顾亲友进好单位大概是腐败的主要形式之一。进机关、事业单位是首选，追求的是待遇好，工作又清闲。这种普遍存在的不劳而获的思想似乎宣布了从小接受的共产主义思想教育的失败。
家里没有门路的卫东被分配到了一家小规模的工厂，时逢1989年高校毕业生一律要下基层锻炼一年，工厂安排他去车间做工人。两个月后，卫东来到了深圳。
在人才市场和面试单位之间奔波了一个月，卫东终于在一家港资公司找到了一份做市场调查的工作。
初到深圳，一切都让人感到新奇。酷热的天气，写字楼的空调打得冻冻的，同事们都在办公室里备着外套。而内地的办公室还处在夏天开风扇，冬天烧木炭的阶段。办公桌上的涂改液、双面胶这些普通的办公用品也是前所未见过的。
租住的农民村里，家家户户盖着小洋楼，外墙镶着白色的瓷砖，一律茶色铝合金窗户，卫生间里安装着的陶瓷盥洗池和抽水马桶。这些都是家乡那个南方省会城市南昌所没有的。村子中央还保留着一片荔枝林，阳光照过来，空气好象被消过毒，格外的清新。每天早晨从村子里走出来，卫东都有一种全新的感觉。只是现在再看到那些拥挤、肮脏、嘈杂的农民村时，卫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发生了错误。
当然，来到深圳，让卫东感受最深切的还是深圳人的工作态度。在这里，他学会了敬业，学会承受工作压力。
经过几次转工，最后，卫东在一家外贸公司干了四年，就结束了打工生涯，自己开了一间外贸公司。又经过几年的艰苦创业，公司的业务总算稳定下来。
卫东小心地经营着他的公司。对外要提防客人的陷阱，他的公司是自己白手起家一点点经营起来的，资金不雄厚，经不起折腾。对内他还要提防着员工，来深圳的年轻人大多是来寻梦的，深圳是个创造了太多奇迹的地方。他们浮燥，等不及一年又一年的打工，他们想要暴富，尽快做老板。手法低劣的，携带经手的可观现金潜逃。高级一点的，利用公司的工作便利，卧薪尝胆，时机成熟，就带走公司的客户资源，自立门户。卫东也是这么过来的。因此卫东不得不自己掌握着公司大部分的业务，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
这个时期，卫东对从小学习的剩余价值理论有了新的认识。他深切体会到，如果商品卖不出去或是货款收不回来，生产资料成本要支付，劳动力成本要支付，而剩余价值就是负数了。
卫东几乎没有谈过恋爱。他喜欢漂亮的女孩子，读书的时候，班上的漂亮女孩子一直是他暗恋的对象。他最后暗恋的女孩子是大学同学薇。但卫东其貌不扬，也并不幽默风趣，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在学校一直不是受女孩子关注的对象。当然，这份暗恋也只有埋藏在卫东的心里。
到了近三十的年龄，卫东的婚姻大事成了家人关注的焦点。但卫东的社交圈子太窄，他每天十多个小时在办公室里发送邮件，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也不出入娱乐场所。他买了写字楼，买了公寓。写字楼和公寓只有一条马路之隔。除了出去参展或是去见必要的供货商，卫东基本上就只活动在这条马路之间。
他依旧穿着廉价的衣服，没有买车。车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必要的。基本上卫东的外表对女孩子是缺乏吸引力的。
卫东的朋友文涛是他打工时期住过一间宿舍的旧同事，在一家广告公司做会计，兼职为卫东的公司做帐。有一天，文涛对卫东说，介绍我们公司一个漂亮女孩子给你认识，就看你魅力够不够了。见面的时候打扮漂亮一点。
卫东很认真地对待了这次见面。但他谨慎的性格让他思前想后，最后他对文涛说：不要告诉她我自己开的公司，就说我是替朋友帮忙打理公司的。卫东希望女孩看上的是他个人的魅力，而非其它身外之物。
文涛介绍给卫东认识的女孩叫俏。卫东对俏一见倾心。俏就是卫东喜欢的那种漂亮女孩。她不施粉黛，天生丽质，一种健康的运动员型的身材，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阳光。
俏是一个来深圳寻梦的武汉女孩。她开朗、奔放，但在陌生人面前总表现得很矜持。她不主动说话，悄悄地观察着卫东。在她眼里，卫东其貌不扬，穿着有些土气，说话有些拘谨。这不是她梦中的白马王子。
俏是卫东在深圳遇到的少有的为之动心的女孩，但这份心动也就这样昙花一现。
俏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但作为独生女，俏从小就是被父母当作掌上明珠呵护大的。
读大学的时候，父母平时在家省吃俭用，只有周末俏回家，他们才准备许多俏喜欢吃的食物。有时候俏约同学回家打麻将，父母甚至准备好吃的，然后去姨家或是姑姑家做客，把家里有限的空间让给他们。
俏是带着梦想来深圳的。当年，还在她读书的时候，一个去深圳的邻居大姐，几年后居然抛弃了家里的丈夫和女儿，在深圳嫁了一个四十多岁还未婚的香港老板，这在她们厂区简直就是个天方夜潭里的故事。从那个时候开始，俏就决定了毕业后要去深圳。后来父母双双下岗，父亲因为有工伤才勉强拿到全额工资。严峻的生活更坚定了俏深圳寻梦的决心。
然而，深圳并不像俏想的那样有大把的机会在等她。俏好不容易在一家广告公司找到了一份做文员的工作，月薪二千块，不包吃住。每月给家里寄去五百元生活费，剩下的钱要应付房租、水电费、交通费、伙食费，基本上就没有了节余。
后来俏发现公司业绩好的业务员有着可观的收入，于是乘一次公司招聘业务员之机，俏找到经理要求做了一名广告业务员。
五月的深圳骄阳似火，今天俏约了下午三点去横岗见一个客户。远远看到中巴开来，俏紧跑几步，赶上车。车内空调打得很冻，炎热被关在了外面，俏感觉好舒服，不由自主地打起了盹。车子一路颠簸着，俏不知从小盹中惊醒了多少次，迷迷糊糊就到了横岗。下了车，已有几个摩托佬等在那里兜揽生意，俏打起精神朝一个看上去干净、面善些的摩托佬走去：“第三工业区，多少钱？”“四块。”“三块！”谈好价钱，俏就一步跨上了摩托后座。摩托车发出“嘟嘟嘟”的呼啸声飞速横穿过公路，驶进通往工业区的小路。排气管一路吐着浓烟，燥热的风在耳边呼呼而过，把俏的头发全部吹到了一边，遮住了她的视线。
今天要见的这个表带厂的金老板，是俏在刚刚结束的钟表展上结识的。
每年五月的深圳钟表展都汇集了全国各地主要的钟表制造商和买家。俏所在的广告公司出版有一本叫做《钟表零件》的广告杂志，因此公司每年必定要参加这个盛会。一方面在会上发行杂志，另一方面就是要发掘新的广告客户。
会议结束，业务员们把会上收集的众多名片分类整理，挑出重点对象，逐一跟进。
所有的业务员都经过培训，他们用同样的方式电话预约客户，见面时用同样的开场白向客人介绍公司专长及个人身份。之后进入推销的实质阶段：探索客户需求。培训的时候经理教过：所谓需求就是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他们反复训练过如何向客人提出启发性的开放式问题，让客人自己说出公司的现状及想要达到的理想状态，从而找出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发现需求。而业务员要做的就是根据客户的不同情况，提供相应的服务，以满足客户的需求。在公司做业务员已经有二年多，对于这些推销方法，俏已经驾轻就熟。
这次的拜访，俏还是有收获的。最后，金老板表示考虑在九月份香港钟表展期间刊登一个广告。这是一个要重点跟进的客户。

临走前，俏没有忘记和金老板预约了下一次的会面，以便将这次推销继续下去。这是培训课上经理反复强调过的。
从横岗一路颠簸回到公司，已经五点半点钟。俏赶着写了业务报告交给经理。最近业务员经常为客户的归属问题发生争执，俏要赶紧建立客户档案，确定客户的归属。
这个时候，公司文员珊走过来：“叫快餐吧，吃什么饭？”俏想了想：“鱼香肉丝饭吧。”
俏、珊和另二个女孩玲和倩在福田南合租了一套二居室的公寓。玲是俏的中学同学，而倩是玲隔壁公司的文员。玲和倩在写字楼的电梯里相识，两人一见如故。后来玲和俏搬出嘈杂的农民村时，玲把倩带来和她们合租。
这是四个七十年代后期出生的女孩，和六十年代的女孩相比，她们更加勇敢、奔放，她们大胆地追求美，追求自己想要的美好生活，不再那么遮遮掩掩。
六点钟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华强北的街道上人头涌动，汽车站台上站满了人，等着塞进一辆辆姗姗来迟的罐头一样的汽车。俏和珊在公司吃着盒饭，聊着天，等错开了这段高峰期，才在一片灯火通明、热闹繁华中乘车离去。
这样的生活已经过了二年多，俏已经觉得好疲惫，这并不是她当年梦想的生活。她好想找一个依靠。
初来深圳时，俏去找过她的邻居大姐。但大姐并没有对俏的到来表现出热情。她只是对俏提出过一个忠告：“赚了钱以后要先打扮自己，找一个条件好的男朋友。女孩子最重要的是要嫁一个好老公。” 俏不得不自己去人才市场找工作。也许留一个比自己年轻、漂亮的女孩在身边，是一种太危险的事。
像俏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是不可能没有男孩子追的，在家里，俏原先有一个男朋友文。文是俏的高中同学，文和俏是一对俊男靓女。
文同样是被父母娇惯大的孩子，他用自己第一个月的全部工资，再加上一部分借来的钱买了一套名牌西服，把自己打扮得一丝不苟。妈妈说：“文这样的男孩子是绝对不能做老公的。”俏听了妈妈的话。
俏梦想过有一天把一个又有钱又帅气的香港男朋友带回家，他们从阳台上走过，一路路过邻居的家门口，一路传来邻居窃窃私语的惊叹：“陈家的女儿找了一个香港人。”
过着一种不信任任何人的生活是痛苦的。最终，卫东把他的助理变成了女友、妻子、孩子的妈。卫东终于有了可以完全相信的人。妻子雯不是那种卫东一见就喜欢的漂亮女孩，卫东喜欢的是她的清纯。这个不敢有太多梦想的女孩就因了她的单纯而轻易地成了老板娘。她的欣喜不亚于灰姑娘嫁了白马王子，内心充满幸福和喜悦。
俏在给客户拍广告用的翻转片时，认识了摄影公司的老板阿海，阿海展开了对俏的猛烈追求。阿海是个粗犷的东北汉子，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留着长长的头发。俏感觉阿海像个大叔，不过比起她见过的卫东感觉要好些。恰巧俏的父母来深圳看俏，阿海对俏的父母殷勤备至，深得俏母喜爱。
但是俏对阿海还是找不到感觉，她和阿海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几个月后，阿海终于失去了耐心，放弃了对俏的追求。没有了阿海的追求，俏一下子变得好空虚，她去找了阿海，但出人意料的是阿海拒绝了她，阿海说：“我知道，你来找我，并不是因为你爱我。”
俏确实并不爱阿海，所以阿海的拒绝对于俏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这却成了俏母心中永远的痛。
直到今天，每逢有亲戚来，俏的妈妈都会不厌其烦地拿出他们在深圳的合影，指着照片上的阿海说：“这个阿海呀，是一个深圳的老板，他可喜欢我们家俏了，我和她爸去深圳的时候，他开车带着我们又是吃海鲜，又是去海边玩。可是俏不知道搞什么鬼，就是不喜欢他。”
倩今天晚上好兴奋，她在罗湖一家香港人开的婚介所登了记，今天她被通知有一位香港A公司的总经理B先生要约他明晚见面。
倩是个画了妆才漂亮的女孩，每天出门前都要在梳妆台前画上一个小时，喜欢穿时尚的衣服。倩是个让朴实的珊讨厌的女孩。珊讨厌倩，还因为倩之前的一段情史。
倩的前任男友是她的旧老板，是个四十岁的，离过两次婚的男人。当倩被他金屋藏娇的时候，他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会跟他的第三任妻子离婚娶倩为妻。然而还没等到这一天的到来，这个男人就因他的珠宝公司涉嫌走私而潜逃了。倩在男友租的房子里左等右等等不到消息，不得不出去找工作。
倩对她的这份感情很有信心，她说男友一定会回来找她。但是现在倩已经没了耐心，她去婚介所登了记。
第二天，三个同伴陪倩去赴了第一次约会。在一家豪华餐厅的包房里她们见到了香港来的B先生。 B先生相貌一般，但确有着不同于大陆人的独特的香港人的气质，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说话得体。倩也表现得异常矜持，始终保持着文雅的微笑。
这次的见面，倩被B先生彻底地征服了，同时被征服的还有俏和玲。之后，倩就开始了和B先生的单独约会。
最终倩和B先生在酒店开了三天房。 B先生称要出差去谈一个融资项目，将在半个月后回来。他把酒店退回的三百多元押金给了倩，就和倩告了别。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倩始终没有等来B先生的电话，倩把电话打过去， B先生的号码却变成了空号。
珊带回来一个坏消息，她在网上看到一则信息，有婚介公司打着婚介的幌子，实际上从事的是淫媒的生意。俏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在倩是个不会受伤的女孩，她很快停止了对买什么宅、买什么车的幻想，恢复了平常的生活。
二年后，俏结束了奔波的推销的工作，找了一份办公室的工作。她用自己全部的积蓄为父母在武汉买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让他们从居住了几十年的狭小的单位宿舍搬进了宽敞的花园洋房。几年后房价暴涨，升值一倍。这是俏最感欣慰的一件事。
建国是卫东的中学同学。卫东来深圳几年后，建国因为单位经济效益不好，面临倒闭，新婚几个月后，也来到了深圳。
建国大学毕业后一直没有搞专业，他决定去找一份营销工作。很快，他在沙井的一家公司找到了一份业务员的工作。
建国的客户大部分都是公司原有的老客户，他的工作就是做好对这些客户的供货，并为公司回款。一切按部就班就行。
每次有内地客户来，建国要和业务部的同事一起陪客人喝酒，上卡拉OK厅狂欢。这种灯红酒绿的生活是建国在内地从未见识过的。起初看到同事们和三陪小姐暧昧地搂在一起，他觉得很不习惯。开始和三陪小姐跳舞时，建国循规蹈矩地跳着三步、四步，可是三陪小姐主动地拉过他的手放在她的臀部，然后搂住他跳起了贴面舞，让建国心惊肉跳。但很快建国就习惯了这种场合。
不久，建国又跟着同事学会了去发廊松骨。所谓松骨只是一种掩人耳目的说法，说白了，建国成了一名嫖客。
之前，建国所见过的女人多是以骄傲或矜持的面目出现，妻子的身体是他唯一见过的女人的身体。性是神圣、需要约束的。然而现在，只要花上一些钱，他就可以随意去亲近一个女人的身体，他可以肆无忌惮，没有任何约束。建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纵。
建国一度对女人的丰胸肥臀到了痴迷的程度，每个女人在他面前似乎都成了裸体的，他的眼睛总好象要穿透她们的衣服看到她们乳房的形状和大小。
远在家乡的妻子早已被建国抛在了脑后，妻子那娇小的身体在他眼里看起来好象还未发育。
让建国始料未及的是，有一天，他迷上了法廊妹蓉。蓉是发廊妹中难得一见的佼佼者，长得甜美，丰胸肥臀，风情万种。更难得的是蓉对建国也是一往情深。
蓉不收建国的钱，建国就带着蓉去看电影、吃西餐、甚至去舞厅跳舞。这些都是其他嫖客不曾给蓉的，蓉跟着建国欢呼雀跃。
建国也有了一种热恋的感觉，他不再光顾其它的发廊。
然而这样的日子没有维持多久，他们的恋情很快在公司曝了光。公司其他一些同事也是蓉的客人，他们放肆地谈论着蓉的身体特征，令建国有些无地自容。

[ 本帖最后由 em1983 于 2008-6-3 08:44 编辑 ]

建国知道自己已经走得太远了，他决定离开。但他不想有一天蓉突然找不到他，他要给蓉一个交待。于是建国告诉蓉他要走了，蓉紧紧抓住建国：“你带我一起走！”建国说：“我家里有老婆。”“你有没有老婆和我没关系，我只要跟着你就行。”建国明白他只有悄悄离开。于是某一天清晨，辞了工的建国拎着行李悄悄地离开了沙井镇。发廊妹忙了一晚上，现在正是她们熟睡的时候。那还是个使用传呼的年代，归还了公司配的传呼机，从此蓉再也找不到建国，离开了沙井镇，从此不会再有人知道他和发廊妹这段难以启齿的恋情。
多年以后，建国对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做过反思，在他看来，这是他生命中不可逾越的一段经历，即使当初不发生，将来也必定会发生。
建国最终在关内找到了一份工作，随后，妻子琴也来到深圳和他团聚。建国的变化还是被妻子察觉了，最糟糕的是妻子被建国染上了性病。争吵、无休止的盘问让建国有些措手不及，被妻追问急了，建国只有强辞夺理：“十个男人九个嫖，一个不嫖在治疗。所有男人都是好色的，区别只在有些人已经做了，另一些人想要去做，两者本质是一样的。”
琴说：“那么什么是爱情？去看看简·爱和罗契斯特，去看看《音乐之声》里的玛丽亚和特拉普。”
他们的争吵一直持续着，离婚说了多少遍，二个人都已经记不清。开始说到离婚，二个人都有一种心痛的感觉，到后来再说离婚，二个人都完全麻木，不再有任何感觉。在争吵中他们互相扶持着，一个失业了，另一个担起养家的责任，争吵中，他们的儿子呱呱坠地。
十几年过去了，建国现在是一家公司的业务经理。实际上他早已厌倦了这种打工生活，可是儿子要养，楼要供，生活要继续。他兢兢业业地工作，善待妻儿，孝敬父母、岳父母。他给南亚海啸灾民捐款，给贫困山区失学儿童捐款。但在妻子眼里，建国始终是个坏男人。琴说：“中学生物课上学过生物的共生和共栖关系。共生是指两种或多种生物各自不能独立生活而必须结合在一起才能都得以生存下来的现象，它们互相依赖，各自都获得利益。共栖是指两种或多种生物可各自独立生存，但在同一生存环境中它们结成紧密关系，彼此间可互利，但并没有达到相依为命的程度。我们之间就是一种共栖关系。”
建国常常感觉很迷茫，整天忙忙碌碌的，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活着。仅仅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他好想给自己找到一个精神寄托，他需要一个信仰，给自己一些积极的生活动力。他试着去了一次教堂，跟着那些虔诚的教徒们一起唱歌，可他没有找到上帝，从小接受的无神论教育根深蒂固，使他无法让自己相信上帝的存在。建国感觉自己就像一颗没有润滑的齿轮在生活的链条中被带着往前滚动。
那天俏在华强北逛着，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循着声音望去，俏认出那个女孩是以前的一个广告客户巫老板的小姨子，每次去找巫老板谈广告都能在办公室看到她。只是俏一时想不起来她姓什么，于是忙说：“你是巫老板的小姨子！”那女孩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尴尬：“以前是，现在不是了。”俏感到有些突然，问：“他们离婚了吗？”“没有，难道你不知道吗？”女孩说：“我姐死了。”俏愕然：“得的什么病？她还这么年轻。”“她是自杀的。”俏感觉毛骨悚然，她迟疑地问：“巫老板在外面有人了吗？”“是，我姐已经死了两年了，他们已经结了婚，孩子都生了。　我已经不在他的公司做了。”俏不忍心问巫太是怎样自杀的，不能因为自己的好奇去撕开别人的伤口。她匆匆和那女孩道了别，脑子里又闪现出巫老板和巫太的影子。
只有初中学历的巫，　十六岁离开广东农村的家乡来深圳打工。　和很多广东一带的钟表厂老板一样，　在港资钟表厂打工多年，　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并积蓄了一些钱后，　巫租了一套农民房，　买了几台旧机器，　从家乡找来几个亲戚，　便开起了一家表壳厂。　起初的日子是最艰苦的。　巫是从穿着拖鞋、　骑着旧单车出去跑单开始的。　亲戚们开始也是同甘共苦，　不拿薪水，　不分上班、　下班时间，　任劳任怨地干活。
俏初见巫的时候，　巫的工厂已经从一套农民房发展到一栋农民房。　巫是个有远见的人，　从那个时候他就意识到广告的作用。　和俏狠狠地讨价还价了一番，　巫定了一个最小单位的广告。
那几年正是亚洲经历金融风暴的时期，　许多香港钟表厂面临严重危机，　而巫的这类小工厂凭借低廉成本的优势，　像雨后春笋般茁壮成长起来，　迅速接手了香港钟表厂的部分市场份额。　经过几年的努力，　巫的工厂发展到拥有二层标准厂房，　雇用员工一百多人。　而跟俏签订的广告也从四分之一版黑白变成了二分之一版彩色。
巫太是巫的同乡，　当年两个年轻人同在一家工厂做工，　他们恋爱、　怀孕、　结婚，　生第一个孩子时，　两个人都不满二十岁。　那大概是巫太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享受着年轻丈夫的爱和无尽的活力。
俏见到巫太的时候，　她已经是四个孩子的妈妈。　巫没有安排巫太在工厂工作，　巫太在家操持家务，　照看孩子，　闲暇时便抱着最小的儿子来工厂陪着巫工作。
巫太穿着朴素，　看得出是个勤俭的女人。　也许是和丈夫一路辛苦走来，　舍不得花丈夫赚来的辛苦钱。　她面部清瘦，　大大的眼睛有些下陷，　显得有些操劳。　身子非常单薄。　俏简直怀疑这样的身子怎么能生出四个孩子。
俏在脑子里勾画巫太青春时候的样子，　十七、八岁时候的巫太一定是个长着一对乌黑乌黑大眼睛的小巧玲珑的姑娘。　也许正是她的那对好看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着摄取了巫的心。
想不到这样一个外表显得有些柔弱的女人，　当她守着的男人要离开她时，　选择了这样一种悲壮的、　超脱生命的方式弃这个男人于喧嚣的尘世。　巫没能抛弃她，　她生是巫太，　死亦巫太，有墓碑为证。
俏记不清巫太的名字，　一直对她以巫太相称，　这似乎也是巫太喜欢的一种称呼。　这个女人因此也将永远以巫太的身份留在俏的记忆中。
多年和同学失去联系后，有一年春节回家，卫东被同学约去参加了一次同学聚会。在那里，卫东见到了薇。卫东发现，十多年过去了，他见到薇依然是心潮澎湃。薇依然是女同学中最耀眼的一个。她甚至比十多年前更漂亮，比起二十岁时候的单纯，现在的薇更丰富、更有韵味。
后来，卫东从同学那里知道，薇已在二年前离了婚。她的前夫被公司派往外地分公司工作，在那里，他有了情人。薇毅然选择了离婚。婚后一直和公婆同住，房产都在公婆名下，薇几乎没有什么自己的财产。离婚对薇来说，相当于卷铺盖走人。薇说：“不相信离开了他，我就不能活。”
班上最精英的几个男生都去帮薇搬了行李，这让薇在离开那个住了近十年的家时没有感觉悲凉。同学们向薇承诺会好好照顾她，有事情，尽管吩咐。
当然同学中也免不了有人乘虚而入。有个混了一官半职的男生便乘机向薇展开攻势，这引起了其他男生的愤慨，他们严正警告：“不要骚扰薇，她是我们自己家的姐妹。要找情人，上外面找去。”得到这么多同学的关爱，薇是幸福的。
自从见过薇，那份在卫东记忆深处沉睡了好久的对薇的爱恋又复苏了。好在春节过后很快回了深圳，卫东又开始忙于处理积压了一大堆的电子邮件，随后又是准备广交会的资料，卫东用忙碌的工作使自己不去想薇，只是午夜梦回，薇还是会进入他的梦乡。他想给薇打电话，但他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他需要给自己一个借口。电话始终没有打出，但卫东从此热衷于同学聚会。一到春节，卫东就会搞一次同学聚会，在那里他可以见到薇。短暂的相聚中，薇的一颦一笑，都会成为卫东一年的回味。

卫东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追求薇，让她做自己的情人？那是对薇的玷污。抛妻弃子，娶薇做妻？这似乎也是他做不到的。也许就像一部电影里说的那样：爱你，和你无关。卫东就是想薇，但他不能做什么。
又一年，薇又结了婚。同学只知道她的现任丈夫是个机关干部，有个十岁的儿子。薇的再婚，并不影响同学对薇的爱护，也不影响卫东对她的思念。从薇的笑容里，卫东感觉到了薇的幸福，卫东真心希望薇过得幸福、快乐。
有一天，卫东跟雯讲了薇的故事，雯听了，感觉心里酸酸的，她说：张爱玲在她的小说《红玫瑰与白玫瑰》中写到：“ 每一个男人的生命中都有两个女人，一个是红玫瑰，一个是白玫瑰。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的一颗朱砂痣。”如果卫东娶了薇，薇也必定逃不出一抹蚊子血或是一粒饭黏子的宿命，她的前夫不珍惜她就是一种证明。
卫东不愿意相信这种结论，他心里有另一种理论：《圣经》里说，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做成的，世界上每个男人的肋骨都是不同的，因此每个男人只有那根他自己的肋骨才是最适合他的。
文涛也是年过三十才结的婚。在深圳打工多年，文涛一直未遇上合适的对象，后来家里的同学介绍他认识了妻子娟。结婚、生子后，娟辞职来了深圳。已过三十岁的娟要在深圳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已经不容易，每年都有大量毕业生源源不断地涌入深圳，写字楼里更青睐的是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孩。最后娟待在家里做了全职的家庭主妇。
生活的担子虽然重了很多，但有了娟和女儿的陪伴，文涛不再感觉孤单。他勤勤恳恳地工作，精打细算地过日子，付了首期款供了一套楼。女儿渐渐长大，也到了上学的年龄，而文涛也年近不惑。文涛觉得在深圳活得好累，他对娟说：“等供完楼，我们就把房子租出去，然后回老家养老吧，家里消费底，房租够我们生活的了。”
有一天，卫东、建国和文涛带着他们的妻子聚在了一块。三个女人在一起谈得最多的还是男人。
对爱情幻灭的琴说：“嫁男人还是尽量要嫁有钱的男人。有钱的男人未必坏，没钱的男人未必好，所以嫁有钱的男人和嫁没钱的男人一样，碰到好男人的几率都是50%。如果碰上有钱的坏男人，至少还可以得到一些经济补偿，而碰上没钱的坏男人，最后只能落得个人财两空。”
雯说：“据她观察，通常母亲会对长子比较严格，从小怕妈妈的男人，长大了就会怕老婆。而且长子从小要分担家庭的责任，因此会比较有责任心，能挑起家庭的担子。小儿子则不然，从小被妈妈娇惯，长大了不会怕老婆，而且因为从小不用承担家庭的责任，长大了也会缺乏责任心，会有很强的依赖性。所以嫁男人最好是要嫁长子。”
三个女人当中，最有幸福感的大概是娟，她说：“男人最重要的是始终保持乐观向上的精神，逆境中不消沉，顺境中也要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不至于找不着北。能时时带给身边的人快乐的男人是最好的男人。”
对于工作，娟认为只要80%的投入就行，如果整天满负荷甚至超负荷地工作，生命将会被透支，不利于可持续发展。
而对于生活，娟的中学历史老师曾讲过：佛教说人生来就是痛苦的，痛苦的根源是欲望，要摆脱痛苦就要灭欲，灭欲的方法，就是修道。这个道在娟看来就是知足常乐。因此娟说：“每个人不必和别人比较，最重要自己感觉满足就行。”这也许就是娟最有幸福感的原因所在吧。
三个女人对男人有着不同的憧憬。不管怎样，生活还是一如既往。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卫东要去准备法兰克福参展的样品；建国要去工地，他们的产品被设计师设计上了，甲方也已认可，但乙方提出价格超出了预算，建国还需要跟乙方做进一步的协调；而文涛还要继续去和各种报表做游戏。
俏还继续在深圳漂泊着。珊已经做了妈妈，她和丈夫都是公司的普通员工，薪水不高。他们把孩子留在四川老家让母亲抚养，然后省吃俭用为积攒买楼的首期款奋斗着。玲回了武汉，在一家公司担任办公室主任。倩的新男友是一家电子公司的业务员，每天开着他的二手三菱吉普跑业务。倩要去和男友合租房子，俏衷心祝福她找到一个好的归宿。
俏又该找新的住房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停止漂泊，找到那个让她停靠的港湾。

美国开放为中国公民旅游目的地的信号渐强。昨天，专程从美国赶来的洛杉矶市市长安东尼奥·维拉戈沙宣布在京成立洛杉矶会议及旅游局驻华办事处。据悉，这是国家旅游局首次批准在华设立城市级的旅游推广机构。

　　据预计，在2008年前，访美的中国游客数量将以46％的比例迅速增长。


作为美国第二大美籍华人社区之乡，洛杉矶正在准备迎来北京到洛杉矶留学生特价机票大量探亲访友的中国游客。安东尼奥说，希望开放后洛杉矶成为中国游客游览美国的首个城市。